摩根大通的直言：新兴经济无法支撑房地产的空缺

最近，经济领域呈现出鲜明的对比，一方面是快速发展的高科技产业和奢华跑车，另一方面则是建筑工地和公共交通。或许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 news里反复提到AI、芯片等技术的进步，高技术制造业甚至增加了13.3%的产值，但与此同时，自己的收入却没有任何变化，生意变得艰难，商铺的关门数目也在上升。新经济欣欣向荣，而大多数人的钱包却越来越干瘪。这并非仅是你的主观感受。摩根大通最近的一份研究对此进行了深刻剖析：科技等新经济确实正在接替房地产，成为中国经济的新动力，预计到2026年新经济将为GDP增长贡献约2个百分点。但话要说回来，高科技制造业是资本密集型，资金需求量大，却能带动的就业机会相对有限；而房地产的衰退带来的冲击，将波及建筑、家居行业、地方财政及民众财富的方方面面。两者之间对于内需的影响，显然存在巨大差异。直白点说：新经济像是一辆速度飞快的跑车，虽然灵活，但载客能力有限；而房地产就像是一辆条件一般的大巴，尽管速度慢，却能容纳数以万计的人群。再快的跑车也无法替代大巴的运输功能。

首先，摩根大通的观点并非随意猜测。让我们看看一些具体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国GDP同比分别增长了4.7%，一季度为5.0%，二季度为4.3%。增速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也算不错。然而，仔细分析增速的来源，主要还是依赖于高技术制造业的推动，上半年增加值增长了13.3%，相关的AI出口大幅提升，芯片、服务器和光模块销售的非常活跃。其中，4月份的出口同比增长14.1%，而与AI相关的商品几乎贡献了一半。这便是新经济强劲表现的基础。

但问题在于，另一组数据显示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名义增长仅为1.3%，扣除物价几乎没有增长。二季度的实际消费增速甚至出现了负增长。同时，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总额为3.8万亿元，同比下降了18%，而降幅依然在扩大。新房出售面积减少了11.6%，销售额下降了13.6%。全国300个城市的土地出让金同比则减少了超过30%。这样的对比：一边是高技术制造业增长的13.3%，另一边是消费增长1.3%和房地产投资的负18%。这真实地反映出中国经济目前的分化现象，形成了一种K型的发展格局，展现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摩根大通所说的新经济贡献约2个百分点，这听起来不小，但与房地产在其巅峰时期的贡献相比，差距显而易见。在2021年之前的十多年间，房地产产业链直接贡献了大约25%的GDP增长、38%的财政收入和60%的家庭财富。这意味着四分之一的经济增长、四成的财政来源和六成的家庭财富，都与这一行业密切相关。因此，2个百分点与25%之间的对比，揭示了这次接班的真相——并非等量替换，而是缩量接盘。

更值得注意的是，投资目的地的不同。房地产投资所产生的大部分资金变成了工资和工程款，发放给农民工、建筑工人和装修师傅等，这些人用收入来满足生活的基本需求，资金在地方经济中迅速循环。然而，高科技制造业中的投资大部分用于设备采购，尤其是很多高端芯片和精密机床的进口，钱虽然流出，但是并没有实际流入普通人的口袋。这便是为何宏观数据看似良好，而微观体验却显得不佳：尽管GDP在增长，但这种增长与人民生活关联不大。

那为何新经济接不住？有些人疑惑：高科技难道不是好的产业吗？芯片、AI和新能源，难道不是我们所期待的产业升级吗？诚然，它们的确属于好产业，但这些产业存在一个问题：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机会。尽管这话有些刺耳，但细算一下就会明白。房地产是一个劳动密集型的行业，从土地拍卖到房屋交付，中间要经过多少环节？开发商、设计机构、施工单位以及各种装修和家居材料商、中介等，整个链条能直接或间接带动车数以千万计的就业岗位。工地上从事建筑工作的工人，虽然学历不高，却能够获得月薪过万，足以维持家计、偿还贷款、甚至在家乡建房子。

而高科技制造业呢？即使是投资数百亿的高级芯片生产线，车间内的人数却屈指可数，几乎都是自动化设备。在数据中心，往往一栋楼里满是服务器，运维团队只需几十人便够用。AI技术公司的核心团队可能只有几百个工程师，年薪极高，但其能够吸纳的就业人数往往与一个房地产项目相去甚远。这便是资本密集与劳动密集的本质区别。资金在高科技制造业主要用作设备、厂房和技术上，而劳动者分得的部分自然就少得多。一个千亿级的AI项目可能会创造几千个高端工作岗位，但相同规模的房地产投资则能带动上下游十几万的就业。

数据不会说谎。中国的灵活就业人口已超2亿，占城镇就业的近一半。尽管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的规模不断扩大，但时薪却在不断下降。原因在于，很多从传统行业和房地产衍生出来的劳动者只能涌向门槛较低的零工市场。青年的失业率高达16.3%，每年还有超过一千万的高校毕业生进入市场。AI确实在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但是新生岗位与被替代岗位相比在数量和技能层次上并不匹配。一个被优化了的中年程序员可以选择送外卖，但对于一个送外卖的人来说，要转型为训练AI大模型的工程师，几乎是不可能的。

新经济不是没有潜力，而是它所带来的好处目前只属于少数人。此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因素是地域差异。在房地产繁荣的时代，几乎无论你身处北上广深还是小县城，都能享受到其带来的红利——小县城同样有新楼盘建设、家庭装修需求等。但是当前AI和高科技领域的资源却高度集中于北京、上海、深圳和杭州四个城市，核心企业、芯片设计与顶尖人才均聚集在这些地方。即使内陆城市设立了数据中心，也不过是低就业、低附加值的业务，难以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使得新经济与传统经济之间的鸿沟愈加严重。